小丑2：双重妄想

看完这部口碑扑街的电影，我忽然感到一种孤独，一种已经久违了的孤独。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孤独，是我二十年前开车去克拉玛依，途径魔鬼城。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登上了已经被完全风化了的石山。石头松软得像晒干的海绵，似乎已经一万年没有人走在上面。我能看到远处的夕阳像黑夜尽头的余烬，在发出最后的血红。我能听到同伴们的说话声，但我看不到他们的存在。我感到黑夜在我身后一寸一寸地靠拢过来。晚风渐渐张大了声势，冰凉地从我 脚下的孔隙中掠过，发出呜呜的哭声。

我忽然感到一种孤独，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与我脱了干系，我心里有一种把这种孤独告诉任何一个人的冲动，任何一个我能够看见或者能够看见我的人！但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听见耳边的呜呜声，起初我觉得是风声大作，接着我觉得这不是风声，并非发自我的脚底，而是来自我的心里。

《小丑2》最后有一个长镜头，漫长的阶梯在暮色里向上延伸着，傍晚的路灯渐次亮起，莉在山腰里站着，隐在黑暗里，望着无尽的远方，只留下剪影般一个单薄的轮廓。她和阿瑟之间还隔着那么一段辛苦的距离，而几分钟以后，她也将宣布和亚瑟的共同幻境破灭。悲剧都是这样，像张爱玲讲的，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看.......

我拙于表述我想表达的东西，但是看完这部电影，我觉得也许，这部电影的导演和演员们，懂得我那些少有人问的孤独。

我想没有刻骨地孤独过的人可能不大能喜欢这部片子。我现在已经忘记了这部电影的情节，也不想赞美这部电影的镜头、色彩、用光乃至音乐（虽然这些都是极好的），我只是说这部电影所表达的孤独，尤其是那个长镜头，让我想到了我在沙漠上的那个傍晚，那从心底发出的呜呜的风声。孤独的人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他小心翼翼地编织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世界。如果，碰巧，有另一个人，欣赏这个世界，愿意进入这个世界，这便是对孤独者最大的救赎。孤独者永远无法自救，说实话，在他的世界出现共鸣以前，他也不觉得需要任何一种救赎。但是，如果，他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可以走进这个世界的人，那这个人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而当这个人离开的时候，这个世界便崩塌了。面对满地的残垣断壁，孤独者要么慢慢收拾，用油彩为自己画一个向上翘起的嘴角，或者就放弃吧，和自己的世界一起离去，从孤独走向彻底的死寂。

孤独者就是这样的。孤独造就了这部影片。

我顺便想说一下华金的表演。在写这篇小小的影评的时候，我恰恰看到豆瓣推送的一篇相关文章《华金疑似大量修改剧本》云云。我想说，改剧本有什么了不起。像华金这样的表演，是可以撕毁一切剧本的。当一个演员真正开始表演，当演员和角色二位一体，对不起，再加上这个世界，三位一体，那么，就没有任何提纲可以指挥我。当面光打到我的脸上，当一切善意的或者恶意的观众在黑暗中隐退，我有一种完全拥有这个舞台的快感。这种快感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只能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白，甚至每一个毛孔的呼吸来完成我的延展！去他妈的剧本，去他妈的观众，在这一刻，我就是我，我只是我自己的走狗，我就是我自己的上帝！！这种畅快是没有登上过舞台的人所永远无法理解的。

演员是一种孤独的职业，他们宁可把自己凌迟，也不屑于解释。

而这，恰是一部属于孤独者的电影

2024.10

and it is 2024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