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

原文载于公众号：黑鲸Black Whale 发表于：2022.5.4

作者：@伊万不会写诗剧

地下室人，幻想家，拉斯柯尔尼科夫式性格，只想做好一个虔诚的影像作者，仅此而已了。

《潜行者》在我眼中是塔可夫斯基所有电影里的最高杰作。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只把这部片子当做常规意义上的的科幻片，醉心于其中废墟的景观（狠狠戳中我的审美XP），以为它是以一种管中窥豹的方式折射出宇宙冰冷森然的等级秩序。

但在后来回想的过程中又推翻了原先的设想，因为很显然这部电影换一个宗教或者神秘学的背景都能成立，老塔甚至在刻意淡化本片的科幻属性。所以这部电影一开始就不是纯正的科幻片，它的重点并不是聚焦于地球和地外两个文明间的对垒，它的中心自始至终都只有人类文明这一个主角。塔可夫斯基借用了一个“区”的高概念，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挖掘和拷问人类的精神世界。我们可以看到片中的三个主要角色，比起人物自身的性格，他们身上的象征意味显然要更浓。代表艺术的作家，代表科学的工程师，代表信仰的潜行者。这三个人物将穿过“区”，接受“区”对这三样人类文明的支点的拷问。而拷问的结果就是导向了虚无主义，呈现出来的是信仰的裂痕，是弥赛亚主义的失败。

或者我们也可以结合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首先，苏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建立人间天国的尝试，它的诞生与俄国东正教中的救世思想，也就是弥赛亚主义是天然吻合的，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解放全世界，消灭压迫。而在1979年苏联悍然入侵阿富汗，这对其本身的正当性就产生了冲击，与真正的弥赛亚相悖，而1979年正是《潜行者》初映的年份。这是信仰的第一道裂痕，而此外我们也许可以再看当时的年代，正是后现代解构主义兴起的年代，后现代对崇高的解构又是信仰的一道裂痕。信仰遭到冲击，弥赛亚主义宣告失败，精神走向虚无。而从这个角度来看《潜行者》就更像是一部圣经中的神话，一部虚无主义的黑暗神话。

最后还能提到的一点就是，为什么这部电影会如此迷人？我觉得这与电影中空间的构建有着很大关系。老塔在本片中构建了大量的“阈限空间”，在“区”里遗留有大量的人类文明造物，却没有人。空旷的平原，幽深的建筑，阴冷的走廊，有人的痕迹却又没有人的存在。“区”在拒斥着人。在主角一行人行进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一直保持着“即将发生什么”但又“没发生”的过渡状态，这就是“阈限空间”带给人的心理暗示。通过对“阈限空间”的构造，塔可夫斯基成功地为本片蒙上了某种形而上的，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的氛围和气质，而这也与电影的主题相映成趣。

影片摄影：

总结来说，这部早已载入影史的杰作无论是从哲学的思辨，还是视觉美学的呈现都像是长在了我的审美上一般。语言文字难以表达我的热爱，我浅薄的知识储备和认识水平也不足以支持我获得更深刻的理解。这样的电影一定是常看常新，愿有生之年每年都重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