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坏女巫

除了突破童话滤镜，谐谑了现实世界的某些阴暗面，即使不谈剧作中不少的zz映射,《W》既展现女性成长过程中的多种境遇，有敌对或嫉羡也有理解和祝福，又在真实人性当中流露善良的底色，这就是为什么每每看回回哭，之所以说《W》是一部女性主义杰作

这部大概是我最早接触的女性主义剧作，改编自欧美童话《绿野仙踪》也可以看作是《绿》的同人再创作。

如果说诞生于近代的《绿野仙踪》旨在引导小孩子分辨善恶，勇敢面对困难，那么“这个时代”的绿女巫，则是引领“成人孩子”探索更为复杂深刻的人性主题——世界有绝对善恶之分？丑即是恶？美即是善？真与假？

音乐剧舞台和电影的场景设计都有参考《绿野仙踪》老版电影的一些设定

记得当初偶遇《Wicked》是先听到《Defying Gravity》被触动——正是在十几年前（快20年了）的大热门美剧《Ugly Betty》（也跟《W》有着相同的内核）里。还记得当时一则百老汇剧评是这样写道：如果同时代的其他剧作能有《W》这样的头脑，那么不至于业界那么惨淡无聊了（大致意思）——小说版作者很敏锐，把为人熟知童话元素里的仙女/好女巫、冒险的女主角/小女孩、坏女巫、恶毒继母/姑妈/等等的女性角色抽取出来，并做了颠覆性的诠释。（不难发现，Glinda和Elphaba、Nessarose和Madame Morrible等的对应关系，皆是童话常驻人设）。而精妙之处就在于，《W》不仅能对《绿》里面的故事线自圆其说——金发无脑的Fiyero、胆怯的小狮子、没心肝的Boq（哈哈该要猜到了吧），还添加了丰富的人物动机（更符合当代人性），也正是这些动机和“前因后果”才让我每每重温的时候都会被击中、被感动……

想必，但凡小时候不怎么合群、稍有自卑、或不被父母重视、或曾经被排挤过的小女孩，都更容易被Elphaba这一角触动吧。《绿》正如传统童话叙事一样，有good kids和bad kids、有good witch和bad witch，都仿佛是约定俗成般，从没有交代过坏人为何如此，而《W》却细细阐述了绿脸坏女巫的一生……从因“错误”而出生，从天生的绿色皮肤以及“邪恶”的天赋，到揭穿奥兹国大巫师的虚假伎俩，再到成为全民公敌“飞天坏女巫”——Defying Gravify！(直接反“爹”反父权）……Elphaba入学时也有满怀热血唱着《The Wizard and I》，也有情窦初开而小自卑地唱着《I’m not that girl》，不过幸好，当Elphaba说着父亲讨厌自己的原因，有Glinda为她指出，这根本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责备自己。这恐怕是Elphaba第一次理解感受到真正的自爱的时刻。金发漂亮受人追捧且自恋的Glinda，与绿皮肤性格孤僻缺爱自卑的Elphaba，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家庭模式的“结果”。《W》却刻画了两个女孩子从水火不融的冲突到惺惺相惜的情谊，刨除了童话设定的部分，这些情感互动依然是非常温暖的、生活化的女性叙事，之所以说《W》是一部女性主义作品。

而作为「Blonde」设定的Glinda，也一改刻板印象，她高自尊、上进、了解规则以及有着精明头脑的政治家potential。这种突破性，难说没有影响过后来者的《芭比》，而《W》已经是20年前的剧本了。Glinda作为双女主之一，她的成长线也被完整展现，从娇生惯养的千金，到学院里的意见领袖，再到被顺势推举成为的全民“偶像”，所谓至善至美的奥兹女巫。小时候觉得Elphaba最后被诬陷而放逐，非常悲壮，现在想想，Glinda何尝不是一样的悲壮呢。如果说Elphaba是一名孤勇的女革命者，那Glinda就是一位机智的女政治家。而升至高处受人敬仰的代价则是：失去爱情和挚友，从此内心的真实喜悲再也无人言说。同样让人感叹词曲作者笔力之精的地方，除了《Defying Gravity》，还有下半开场Glinda的那一句:「I couldn’t be happier…I admit the tiniest bit unlike I anticipated. There’s a kind of a sort of cost, there’s a couple of things get lost. There are bridges you cross, you didn’t know you crossed until you’ve crossed…」。Glinda虽然是更遵从规则的那一方，也是更果敢的那一个。就像Elphaba最终“加载完”经典女巫形象，有两件装备恰好是Glinda给的，一顶滑稽的尖顶帽子，以及最后那面带着友情关怀的黑色披风，如同《For Good》里唱的「Who can say if I've been changed for the better...Because I knew you, I have been changed for good.」除了突破童话滤镜，谐谑了现实世界的某些阴暗面，即使不谈剧作中不少的zz映射,《W》既展现女性成长过程中的多种境遇，有敌对或嫉羡也有理解和祝福，又在真实人性当中流露善良的底色，这就是为什么每每看回回哭，之所以说《W》是一部女性主义杰作！

而且《W》远远比《芭比》还要大胆，(竟敢在童话结尾不让Barbie与Ken在一起，而是Ken跟坏女巫跑了哈哈开玩笑）《W》某种程度上也是继承了桑爷的“教育”理念吧，以这样一个“成人童话”颠覆了那些我们从小听到耳朵起茧的二元对立的叙事，就像桑爷在《Into the Woods》里循循善诱:「Witches can be right, Giants can be good. You decide what’s right, you decide what’s good. Just remember, someone is on your side, someone else is not.」破除这个世界的阶级/种族之偏见，比起口号式的教化，言传身教则是最温柔且深刻的。很庆幸十几岁的时候先启蒙我的是《Wicked》这样的作品，而不是《Gossip Girl》《小时代》之流 (仅代表个人看法)。

ps.电影版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把开场Glinda那句「it depends on what you mean by ‘friend’」拿掉了，这台词可太有政客味了，不知电影是不是故意弱化Glinda带有政客狡黠的一面（A妹也没有表现出来)。中场休息一年，期待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