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如磐石

起码算得上是渐入佳境，还挺看好这片子的市场表现的。张艺谋现在确实是很成熟的商业类型片导演了啊，完全放下了那种作者表达强行挤进市场一整个尴尴尬尬的架子。

本来看到中途我还在心里念叨“哇不敢相信张艺谋现在拍这种节奏氛围这么凌厉的类型片这么娴熟”，但转念一想其实他从悬崖之上到满江红，早就显露出这种向类型片利手转变的迹象了。步入晚年的张艺谋，不仅愈发勤快，还愈发稳健，愈发接地气，我觉得还挺不容易的（意思是我蛮佩服，虽然估计会有人觉得这属于一种“枯竭”一种“投机”一种“下凡”，但我这几年确实看到了他另一个维度的创作生命力）。

当然他的老毛病和局限性也都还在，比如简单粗暴的叙事逻辑，不够精巧略显老套的情节设计。而且他塑造的人物大多仍然深陷在非常浓厚的（有关性别或社会阶层的）刻板印象里，根植在他经历底色里的那一丝..嗯你也可以说是“爹气”（情绪色彩稍微偏正面一些的）仍然萦绕在他的作品里。比如这片里的女角色，大多数都感觉是世纪初涌现的这类官场小说里最常见女性形象的浓缩体，受害者、格局更小的帮凶、牺牲者。其实周冬雨的角色本身设定是有新颖之处的。她打扮得像个书呆小男孩，台词和行事风格莫名有点日本少年推理动漫的感觉，一点犀利一点无厘头，这样气质的一个女警，在权力斗争/暴力猎奇是绝对主线的一部片里，竟然完全不违和，且竟然真的在极小的篇幅里和雷佳音展现出了很具有说服力/甚至让人印象深刻的“爱情”，一种奇妙的动漫式的伙伴/恋人感（当然由于此爱情的终点仍然将她变成了一个某种意义上挺传统的牺牲者，所以这个角色的光彩就此止步了。）但仍然…不得不感叹张艺谋还是挺会拍的，即便是非常刻板的角色，他还是懂怎么去拍出人物的光彩，最终效果比那些idea相对前卫但完成度太砸的作品要好非常多。

而且你不得不承认，张艺谋真的懂电影。怎么拿捏光影，怎么用视听语言烘托氛围，这些对他来说是很自然的事情。像坚如磐石这部电影，我觉得是没有给我太多斗智斗勇的悬疑感和精细感的，但它的戏剧张力、很粗暴但也很适当的暴力冲击、特别有底线的画面审美，仍然把这个简单到有点糙的故事变得精彩。我更多时候觉得，比起拍一个逻辑缜密的探案或者扫黑片，张艺谋更想要拍出来的是一种有点猎奇的气势，无论是火锅捞手机那种生疼的氛围，还是黎志田摆出斗士之姿独自在门上挥动那根木棒的画面（黎志田这个配合重庆背景的棒棒军设定虽然特别意料之中，但我觉得还是融合得很好，黎志田指挥的小啰啰头目还是之前演山城棒棒军的主要演员..嗯重庆人看到他脸应该都会和我一样很有代入感），又或者是反复出现的灯光纷杂的游船江景，我感觉他用视听技巧让这些元素散发出刚刚好程度的魔幻现实感，何况他还选了近乎完美的卡司来演绎最在他们舒适区的角色（于和伟实在太太太适合这种角色了），最终效果是b装到位了，感觉出来了，有机会流传的“经典电影瞬间”也产生了。功力还是很不一般的。

还有一个感觉是，张艺谋现在应该有在研究市场和大众，影片里有很多完全抓到市场痛点的台词和细节（看的时候脑子里简直能自动浮现针对某一段的营销短视频长啥样），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投机，但我并不排斥。有像他这样审美和功力的电影导演来市场里分一杯羹，我觉得是好事（起码审美上他绝对比陈思诚有底线得多得多）。

最后插一句，张国立穿个运动风兜帽衫鬼鬼祟祟淌着夜色在重庆高高低低的路上穿梭，最后跑去一个女孩家里吃了一顿清纯的饭，女孩还眨着眼问他“你会一直保护我吗”，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在心中大喝一声“你是老年刘北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