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he Reader又名:为爱朗读(台) / 读爱(港) / 生死朗读

分类:剧情 / 爱情 /  美国   2008 

简介:

更新时间:2009-04-27

朗读者影评:如果汉娜是有罪的,谁是无罪的?(转)

下午没什么事情,就把《生死朗读》看了。就像我以前说过多次的一样,我对洋片实际上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是特别无聊,是不会去看的。这次看的原因是,班博说这个片子很好。所以我就看看。看了一下,应该还是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里面提出来的问题都是挺深刻的。



应该先把我的立场讲清楚,我在这个片子里看到的就是赤裸裸的阶级斗争。



实际上,我认为伯格那个慷慨激昂的同学讲得是很对的。正如那个哥们讲的,如果不是那个马萨夫人写了一本书,这六个小小的纳粹集中营看守就不会成为一个事件。正如后现代主义讲的,书写本身就是一种压制性的权力。马萨夫人们虽然曾经是纳粹集中营的阶下囚,但是战争一结束,他们马上就成了归来的胡汉三。通过书写,马萨夫人们的灾难记忆实际上被放大了。所以,在审判刚一开始的时候,检察官就问听众们,是不是看过马萨夫人的书。答案当然是很明确的,没看过这本书,就不会来旁听这个审判了。正是通过这本书,听众们的情绪就被煽动起来了。所以,当汉娜走进法庭的时候,听众们就群起而攻之,骂她是纳粹。所以,这个审判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现如今搞法学的人推崇的法庭独立审判,而是类似人民公审大会那样的形式。面对这样的处境,汉娜和她的同伴们就已经被先在地判定为有罪了。从一开始,她们就已经输掉了这场官司。



所以她的律师要做的辩论就不是有罪无罪的辩护,而是罪轻罪重的辩护。在关于他的辩护中,最关键的是她们在挑选出三百人转移的时候,住在一个村子的教堂里,遇到空袭,里面的人想逃跑,但是汉娜和她的同伴没有给他们开门。如果仅仅是到这一步,那么汉娜跟其它五个人的罪名就是一样的。但她的其它五个同伴异口同声地指称,汉娜是她们的头儿。如果能证明这一点,那么她们六个人就不是平等的罪名了,她就成了主犯,而其他人只是从犯。而证明这一点的唯一证据是,在事后写给党卫军的报告是谁起草的。其它五个人一致指称,这个报告是汉娜起草的。检察官要求对笔迹,而当拿来纸笔的时候,汉娜却在沉默之后承认那个报告是她起草的。这样,她的罪名就被坐实了。这样,他们六个人就成了主犯与从犯的关系,汉娜被判处终身监禁,而其他五个人则只有四年半的徒刑。



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搞不清楚汉娜为什么总是要别人为她朗读希腊、罗马、俄罗斯和德国的文学名著。一直到她开始服刑,并开始从the开始学写字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汉娜是个文盲。汉娜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没有受过任何教育,所以她只能依靠别人为她朗读。这一点在法庭上陈述的时候,她实际上也讲到了,而且证人的证词也证明了这一点,包括那个幸存下来的马萨夫人的母亲。但是,这个关键的问题却被胡略过去了,无论是法官,还是律师,还是检察官,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让别人为她朗读。这个关键问题被轻而易举地忽略不计之后,检察官要求对笔迹。如果是在证人做证词的时候就问她,为什么要让别人朗读,她回答自己不识字就是一个有效的证词。但是,当已经到了要求对笔迹的时候,即使汉娜说自己根本就不识字,又有谁会相信这是真的,而不是撒谎呢?



她的小情人伯格实际上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他一直在道德与法律两种不同的正义之间做思想斗争。他看见了那个在法庭上义正词严、声泪俱下地指证汉娜有罪的中产阶级女人在进法庭之前谈笑风生的样子,也看见了她在法庭上的杰出表演,但是他一点也没有感觉。终于,当他试图倒向法律一边,准备向他的法学教授老师说出汉娜不识字这个真相的时候,却因为有其他的同学进来了而放弃了。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深爱的人作证?原因很简单,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有了这样振聋发聩的名言,还有谁敢为已经被一本畅销书指证为纳粹的人做有利证词呢?如果他因为作证而被谴责为帮助纳粹的时候,他就违背了“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一基本的政治正确,也就毁了他自己的大好前程。那时候他还是个没毕业的法学院学生,还没有开始他后来为富人服务的律师生涯。如果在还没毕业的时候,他就违背了这个中产阶级社会已经被确立为政治正确的基本的道德法则,那么他的法律即使学得再好,也不会有什么前途了。更何况,显然他也是已经同意汉娜有罪这个基本判断的。



所以,伯格在汉娜开始服刑之后不断地给汉娜寄录像带,并不仅是想帮汉娜识字,让她被启蒙,然后再开始反思自己的罪恶,从而救赎汉娜的灵魂;实际上,他也是在拯救自己的灵魂。他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拒绝说出真相,而让汉娜所受到的刑罚超过了她所应得的限度。当然,作为一个体面的中产阶级,少年无知时期与一个比自己大很多岁的中年妇女的不伦之恋已经够让他觉得难堪了。所以,他拒绝到监狱去探视汉娜。汉娜快要出狱时,他终于答应去帮她安排生活,而当汉娜伸出手的时候,他却只是碰了一下就又缩回去了。是因为汉娜已经年老色衰,不再是那个风韵犹存的少妇了吗?显然不仅是因为这一点,因为汉娜对自己的罪恶毫无反省,而他仍然认为汉娜是有罪的。



所以汉娜最后没有打算出狱,在临出狱的时候上吊自杀了。她是死于对自己的罪恶的最终发现吗?显然不止是这一点。德国不是一直都声称在反犹问题上的罪恶的吗,为什么德国没有全国都自杀?如果说仅仅靠读书识字就能实现让一个人得到启蒙,就能对自己的罪恶产生负罪感,为什么那些曾为纳粹服务的著名学者们没有自杀,而是在短暂服刑之后,就仍然继续做自己的哲学王去了?所以,我认为汉娜并不是死于终于发现自己的罪恶无可宽恕,而是死于绝望。



汉娜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无产阶级,不仅不识字,而且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她之所以能犯下被称为无可饶恕的罪恶,原因正如她自己在法庭上的陈述,她难道就应该在西门子的工厂里呆一辈子,而不能通过应征纳粹的集中营看守而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处境吗?作为一个在西门子这样的现代资本主义机器上的小小的螺丝钉,汉娜显然已经学会了照章办事,一切都按照别人教给他的程序和规则来做事。所以,当检察官问她在三百个人被关在已经起火即将坍塌的教堂里的时候她却无动于衷地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的时候,她的回答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这么做,她的职责就是不让他们逃走,如果她打开教堂的门,而现场出现混乱,她是无法交代的。她反问检察官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法官沉默了。为什么?很显然,如果换了检察官在那个处境下面,他是否能冒让犯人逃走的险,这也是很成问题的。因为这是资本主义机器教给他们的,他们只能这么做,而且是必须如此。如果她不这么做,犯人们出来,出现了混乱,那么她就要面临纳粹的惩罚,或者失业,或者被视为犹太人的同情者从而成为二战时期的德国的全民公敌。有谁有权力要求她在这时候扮演一个英雄角色呢?对一个只能在庞大的资本主义机器下面求生存的小小的无产阶级,她有什么义务像汉高祖那样斩木为旗呢?她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最不可能犯错误的选择?我又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所谓的管理学的案例加西亚的故事。这个著名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加西亚真是个资产阶级的好走狗,得到老板送信的命令后,历经千难万险,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想尽一些办法,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几乎没有哪个资产阶级不喜欢这样的员工,但是当这个员工以同样的逻辑为别人服务的时候,他就错了?



无产阶级最需要自由,但是除了自由也就一无所有了。在无产阶级革命还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候,每个作为个体的无产阶级实际上都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他必须珍惜每个为资产阶级卖命的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无产阶级作为一个整体的阶级,力量也许是强大的,但是作为个体,面对整个资产阶级国家机器,他当然是无能为力的。汉娜也是一样。当一个完整的资产阶级国家机器都没能阻止纳粹上台,整个日耳曼民族都陷入了集体的反犹狂热的时候,又凭什么要求汉娜必须当英雄,必须在那个决定她未来的命运的空袭之夜放弃自己作为一个战争机器的国家机器上的小螺丝钉的职责呢?看守犯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生存下去的饭碗,就象她后来做电车售票员一样。这个工作对她来说,无所谓善恶,无所谓道德,只是一个饭碗。她也许并不知道反犹会在几年后就成为如此十恶不赦的重大罪恶,要付出整个下半生的代价去赎罪。甚至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在做的工作就是那个庞大的战争机器的反犹工作的一部分。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汉娜与无数她的德国无产阶级兄弟姐妹们一样,无论是纳粹政权,还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新的资产阶级民主政权。纳粹当权前,她是西门子工厂的一个流水线工人,纳粹当权了,她是一个小小的集中营看守,纳粹倒台了,她还是只是个小小的电车售票员。对她来说,马萨夫人们的生死荣辱显然是完全无所谓的。无论马萨夫人是曾经的富家小姐、纳粹集中营里的阶下囚还是后来的畅销书作家,汉娜都只是流水线工人、监狱看守还是电车售票员。



虽然她也有梦想,也渴望阅读那些名著,渴望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对一个必须为生存而努力的无产阶级汉娜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所以,她只能在监狱里已经不再用衣食发愁的时候,才能开始从拼写the开始学写字。里面有个很小很小的细节是,她学会写字条后,给伯格写的一个字条上说,要多给她一点爱情小说,那时她至少已经五十岁了吧,但是她仍然像懵懂初开的少女一样,对言情小说有兴趣。她虽然是无产阶级,但同样渴望被承认,同样渴望得到别人的承认。所以,当伯格没和她上同一节车厢的时候,她表现得非常愤怒。她为什么会愿意跟一个比她小很多的小男孩发生感情?因为她从来就没能掌握过自己的命运,她的身体几乎是唯一她能做主的东西了。所以她不愿意被操纵,而是希望用自己的身体对别人的诱惑去操纵别人。



所以,我比较倾向于认为,她在那个夜晚没有打开教堂的门的时候跟她在监狱里学写字的时候一样,都不知道这样做是有罪的,这是在帮忙杀人,她都认为自己的内心是干净的、无罪的。但是,悲哀的是,她不识字,在资产阶级的法庭上,面对别人的有罪指控,她几乎做不出一点对自己有利的辩护。但她还是坚信自己是无罪的,至少她认为伯格应该知道她是无罪的。她在监狱里的生活显然是冰冷而寂寞的。伯格给她的录音带让她有了一点生存下去的勇气。她伸出的手并不是想要和伯格鸳梦重温,她当然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少妇了。她只是希望在自己的风烛残年感受到一点温暖。但是伯格拒绝了。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相信她。所以,正如她曾经在法庭上无法承认一切罪行一样,她在生命的终点再次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把那个饼干罐子还给马萨夫人,就表明了这一点。所以,她并不仅仅是死于对自己的罪恶的最终发现,也是死于绝望,发现她的无产阶级命运已经被注定了,无法改变。



问题是,如果汉娜是有罪的,那么谁是无罪的?判她有罪的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吗,当纳粹在屠杀犹太人的时候,这个机器为什么没能阻止这罪恶的发生,而是只能在最后把帐算在汉娜这样根本就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毫无关系的人身上?如果说仅仅因为她在那个夜晚的决定是有罪的,那么她的罪名被加重,她得到的刑罚超过应得的限度,这又是谁的罪?
原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ab53780100crl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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