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

电影《发掘》中，当考古人巴兹尔·布朗发现了那艘古老船棺的遗迹后，他走到水边坐下抽起水烟，薄暮的黄昏有着英国画家透纳笔下氤氲的质感。远处扬着红色帆的一艘小船逐渐向他划来，他惊异地看着这一幕，有那么一个瞬间，镜头外的我和镜头里的他都相信，那艘13个世纪前的船沿着历史的河流，不知怎么就划进了现在。

这大概是昨儿看的一部电影《发掘》最让我难忘的一幕了。

故事很简单，二战爆发之前，一个英国乡间的有钱寡妇Edith，坚信自己的土地下面有宝物，找来了一个很早辍学自学成才的非专业的挖掘功工Brown先生，结果挖出了Dark area 6世纪的船葬墓室，至今仍是大英博物馆十大镇馆之宝的萨顿胡船（The Sutton Hoo Treasure），墓室中还发现了大量的面具，金币，宝石和做工精致的餐具。在得知消息之后，片中的考古学家激动地喊“The changes everthing”。 那是对于一个即将被迫开展濒临紧张崩溃的国家，突然发现自己在一千多前的也有文明存在之后，对于文化认同而骄傲的呐喊。

然而即便如此，站在历史和文化的洪流面前，我们依旧无法用智慧和理智去阻止一场战争。挖掘现场上，不断有英国空军的战斗机嗡嗡从头顶飞过，时刻提醒人们战争将近； 也都被打捞起来已经死去的年轻士兵。这些那个时代的微小细节，跟挖掘现场一起，走向了永恒。

历史同样无法阻挡的，还有Edith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就像电影开头，她在墓前为他死去的丈夫献花。而她，也依旧无法逃离死亡的归宿。 布朗说，古船和即将到来的战争都提醒他们，历史是漫长的，我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非常短暂。

所以在女考古学家Peggy 站在婚姻的岔路口，同时面对一个男同的丈夫，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即将上战争的男青年时，Edith告诉他， 生命转瞬即逝，生活中的有些东西要好好把握。

现实中，Peggy的确在挖掘结束之后跟丈夫离婚了，原因未知。

在完成发掘物的认定仪式之后，Edith 说：人终有一死，死后慢慢腐烂，不能长久。

Brown说：恐怕我不能赞同，从洞穴墙上的人类手印开始，我们就变成了时间连续性的一部分。我们将以某种方式延续下去——无论是通过我们所爱的人，还是通过我们留下的物质财富，虽然也许这些财富要等几代人以后才能发现。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搭配着英国乡间阴郁的天气，内敛的故事气氛和人物，舒缓的配乐。告诉我们一个关于历史和未来，永恒和短暂的故事。 在每一个文物被小刷子从土里清理出来，呈现出它历经了千年之后的模样时，每个人都不得不问，他们自己生活的哪些部分可能会持续数年或者数世纪，哪些部分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正因为英剧和电影中的这份克制的情绪和反思。最近成了我的偏爱。

而随着自己对于年龄的增长，对于历史的兴趣也增加了不少。

年少的时候，最讨厌历史课，甚至在成年后对于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的前后逻辑关系都是一片模糊。直到近些年在阅读中慢慢开始接触历史，我突然意识到历史并不是历史课本中的一个个年代，一个个事实；历史倒像是一种开放的结局，一种主观的反思。就如同马亲王的两京十五日中的故事，在一种结局之下，可以透过蛛丝马迹对其中的故事和理解有全新的演绎。 一个人的生命最多不过百年，然而却可以透过历史，找到千年前的前人的生活状态，也找到一种合适自己的历史对标。让我们的足迹并不那么微小，让我们眼界可以拓展到百年之外。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旅行。

（摘自20210307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