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课

三四年前，欧美影坛突然兴起了一阵“桌面电影”的热潮，这类电影的故事建立在电脑、手机、监视器等屏幕界面之上，还原出人物使用电脑的过程：点开页面窗口、页面搜索、视频聊天等等。这些场景在90年代之前的电影里是从没出现过的，无疑这种“桌面电影”是伴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而出现的，而且这种体裁特别适合用来拍摄惊悚恐怖片，《网络迷踪》、《网络惊魂》和《解除好友》系列迅速俘获了观众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然而，这种模式制作的类型片始终有其局限性，在那之后的“桌面电影”日渐减少。没想到的是，2020 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却无意中给这种电影带来大放异彩的机会，这种形式的创作更加契合疫情时代的特征，只因疫情期间大部分人足不出户，只能通过网络和在线软件与外界联系。尽管疫情以来仍有一些延续以往模式制作的恐怖片，如《夺魂连线》，但现在这种电脑界面电影已突破了惊悚恐怖类型的局限，开始延伸向其他类型方面的创作，去年在西南偏南电影节获奖的喜剧片《语言课》就是相当突出的一个例子。

尽管这部小品式的影片稍微逊色于《网络迷踪》或《解除好友》，但是表现陌生人之间的友谊这个主题却真挚感人，尤其是在疫情时代，给一直在虚拟世界里倾听和交流的孤独心灵带来了强烈的共鸣。影片讲述一名男同性恋者为了给爱人惊喜，在网上购买了一套西班牙语学习课程。没想到一节网课后，这名男子死于一场交通意外。之后在西班牙语教师的陪伴下，他的爱人渐渐走出痛苦的阴影，重获新生……


类似稀松平常的主题，如果不是用“桌面电影”形式的话，恐怕会无聊乏味至极。叙事巧妙利用身处不同国度的两个主角，透过他们每一次在线上网课的对话情景，将两颗陌生寂寞的心灵打破隔阂、建立友谊的过程娓娓道出。借助于每节课之间时间差，影片拆分成好几个段落，分别以课程内容为小标题。剧本为了避免流水账呈现单调枯燥的上课情节，精心设计出两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第一个转折显然出于剧情需要，抛出“孤独”的主题，极力刻画男主角面对至爱离世后陷入的孤独感。相比之下，第二个发生在西语教师身上的转折则太过刻意，似乎是为了呼应男主角的经历而“编造”的巧合情节。

不过，影片在刻画两人建筑友谊的手法呈现多样化，除了利用西班牙语词汇和语法出错而产生的趣味感，还适时嵌入男女主角单独面对镜头的视像/语音留言画面，不仅填充了两人在网课外的情景，还为人物释出善意、主动沟通做好铺垫。学习一门语言不单单是学习词汇和语法，更重要是透过语言进入和了解陌生国度的文化，从而熟练驾驭。这个过程与人际交往有相似之处，陌生人之间的交际往往开始于彬彬有礼的对谈，慢慢熟络后渐渐打破隔阂，再到彼此交心，成为知己挚友。


自编自导自演的女主角娜塔丽·莫瑞丝把握到两者的相似性，创作出这部温馨细腻的作品。经历过疫情隔离期，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和疏离，病毒使我们不得不在虚拟世界里沟通，也变得对彼此抱有戒心。我们最缺乏的是面对面的真正交流，彼此抚慰心灵的空虚寂寞，在现实世界里获得真实的情感触动。于是，当我们看到最后一幕，女主角意外出现在男主角面前时，自然被感动得无话可说。


由此，影片也水到渠成地打破了“桌面电影”的局限，从电脑界面回到真实的世界，从冷漠的虚拟交流回到真实的拥抱对视。这反映出电影创作者紧贴时代潮流而对这种特殊体裁做出的迅速思考与转变，相信这也是“后疫情时代”电影创作的一种宝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