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拔剑四顾无敌手，与人斗已经觉得毫无意义，便索性与天争上一争，与天斗上一斗——这，便是《将夜》讲述的故事。
只是，天真的那么容易争得赢？斗得过？
甚至，你的努力你的奋斗，你为与天抗争所做的一切，“天”真的会放在眼里吗？
苍鹰不会在蚂蚁面前流露骄傲，高山不会低头刻意俯视山丘，因为在他们看来，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根本就没有必要流露出多余的情绪。苍鹰尚且如此，更何况笼在我们头顶的天？
人对于天，不知其高、不知其阔、不知其远。
天本身，无形无体，无可攻击之处。更重要的是，天塌下来，真的是会砸死人的！哪怕有时，你自认为已经“胜天半子”，可你又如何知道，这不是“贼老天”给你开的一个玩笑？不是“老天爷”赋予的一个嘲弄呢？
所以，“天”在《将夜》这个故事里，由某种类似于虚幻的“规则”和信仰“集合体”似的存在，变成了一个人，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侍女。
所以，归根结底，《将夜》讲的还是一群“人”。
主角宁缺在踏入长安之前，是一个“活得很辛苦”的人。上辈子辛苦地在少年宫学着奥数，好不容易穿越了，在将军府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就遭遇到灭门之祸。不过五岁，就被迫流浪，杀灾民、杀猎户、杀马贼，身边还带拖油瓶似的桑桑，挣扎着求活。
很多网络小说中，主角遭遇的不幸甚至不及宁缺的十分之一，仅仅是受到旁人的轻视和“退婚”，就变得苦大仇深甚至充满戾气，一副“全世界都欠了我”的模样。因此，他们“杀伐果断”，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而宁缺呢？他的有趣，他的惹人喜爱，就在于他虽然身处困苦之境，身上却没有围绕着这种令人闻之作呕的负能量。
诚然，他冷漠、自私，对于人性更是看得透彻。为了五百两银子就能随只见过一面的朝小树去杀人，在白塔寺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平民百姓出手。哪怕是陈皮皮用通天丸救了他一命之后，他仍旧和桑桑确认——“不能拿我们的命去还”。
可正是这样一个冷漠自私的人，也没有把“报仇”当做他生命的全部，也没有因此就指天骂地，把全世界都当成敌人。正因为活着已经很辛苦很辛苦，所以他才只是把复仇当做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套于他身上的枷锁，又或是驱动他疲于奔命的鞭子。
不悔前过曰戾；
不思顺受曰戾；
知过不改曰戾。
充满戾气的人，欲望太多，却又看不到任何希望；执着太深，却又受不起任何打击。他们自以为苦难把他打造成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而实际上，他们只是成为了散发出腐臭气息的源头，令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少年时期困苦的生活，烙在宁缺身上痕迹，只是让他变得“小气”。
一开始，宁缺不过是渭城边军一小卒。充其量，不过是会写一笔好字。他和侍女桑桑的积蓄，是七十六两三钱四分。当二人知道，进入书院后大约需要每月三十两银子的生活费时，穷惯了的桑桑，连“那张微仰着的小黑脸因为震惊和不安变得白了很多”。
没钱怎么办？省呗！以至于宁缺吃一碗汤面，都形成了只放“四颗花椒，三十粒葱花”的“惯例”；以至于桑桑“按例”每五天都要偷偷摸摸地打开钱匣，盘点一次“家底”。宁缺和桑桑“小气”与“抠门”的性格，怕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养成。即使到了“全书完”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改变。
“小气”，是一种不好的评价。可宁缺和桑桑的“小家子气”，却使得他们变得更加血肉丰满，使他们与这个红尘俗世牵绊更深，也使得阅读这本书的人们，下意识地站在了宁缺的立场上。
物与类聚，人以群分。宁缺的朋友、兄弟、师长，同样也都是一群“小气”的人。
二师兄戴着一顶棒槌似的高高古冠，“肃然方正，浑身上下透着股严谨守礼的味道，整个人站在此间，就像是一座宫殿般不可憾动”。这种在书院后山宛若学校的纪律委员的角色，原本该是令人厌恶的角色。可他初次出场时，嘴里拒绝，可却在无数夜晚偷解奥数题的“小气”，却令人一下子对他起了好感。
书院中其他的师兄师姐个个风仪出众，分别是某个领域的绝顶高手。可是，他们也一样是“小气”的，一样是会“欺负新人”的。成为了他们的师弟，就会被九师兄十师兄逼着听雅曲，被四师兄逼着在沙盘上划线，被六师兄逼着去踩水车，被七师姐逼着去雾里插旗，被十一师兄逼着讨论哲学，被二师兄逼着算山海一样的数字，而被迫背黑锅被打掌心却永远被排在第一。
而调教出这群“小气”弟子的夫子，将夜世界里所有高手眼中，有“好几层楼那么高”的夫子，自然也是个“小气”的人。
虽然，他活了一千多年；虽然，他一手创立了大唐帝国根基；虽然，他早就已经强到了不像一个人。然而，他依然顽固地坚持着自己“小气”的性格。
当然，他也迷茫过。为了确定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他甚至吃了一口人肉！
然后他就吐了，很开心地吐了。
确认自己是一个人，还活在人间，当然便要做人事。
于是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于是他说的都是人能够听得懂的人话，而不是什么云山雾罩的“谒语”。于是他生气时，也会像普通老头发怒时那样拎着一根棒子，怒气冲冲地去“教训”自己的对头。
在书院的二层楼，不止是夫子，无论是做事慢人一拍的大师兄，还是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