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电影真是很不简单啊,日本这种电影向内纵深的度真是在亚洲无出其右,也真的间接反映出日本哲学和社会对于欧洲大陆哲学的内化程度。
私以为,有“跟踪”,“扮演”和“秘密”三重可以深度探讨的问题,或者可以说,是三重现象学,而电影将这三个层面交织展现得非常生动和深刻
1.无理由跟踪:从一种预设的平行模式,即一种局外和局内同步进行的模式到跟踪者情动的发生到其发觉,其实如果只是一种“域外”的跟踪根本上是自欺欺人,跟踪的结构中,其实没有主客,只有作为欲望者的跟踪者和被欲望的被跟踪者。跟踪的第一重结构和阶段里,跟踪者在跟踪时仿佛如萨特的门孔窥视,在安全处用想象粘合自身与被跟踪观看者生命中的激情,意志,形成第一重想象的自我建构(想象性自我回溯,也是孤独者封闭者的自我建构模式),此处类似于一种静态观看,和看书观影类似。然而此电影更进一步,设置意外打破了跟踪的稳定结构,进入了跟踪结构的破裂和主体意识的“惊醒”,跟踪被发现直接让跟踪进入第二阶段,跟踪者(主人公)被迅速抛入一种触目的焦虑和紧张中,被动地完成互动交互行为,此时,内在的欲望,意志与激情被震荡,结构不再稳固,内在的各种强度流极容易在结构的破碎中溢出来,形成对于“自我”的认识,这乃是“自我的惊醒”,也是电影末白石的状态,自我的惊醒填补了作为“域外之人”的跟踪观看者自身内部的空白与空虚,第一阶段的单向投射的想象性自我建构遭遇了内在流动的情动与激情从而生成自我新的样态,进而填补起理性怀疑,旁观所带来的主体感受的实质性空乏,这是跟踪结构破裂后真正的主体性生成,同样的结构见于心理咨询和精神分析师。
2.扮演:扮演已然不需要模本,在扮演和现实中显然不存在明确的界限,“我知道我在扮演”是一种很强烈的排斥伪主体性(被扮演角色),预设了明显的一个实在主体的自我保护,但事实是,演到深处,这种强烈的自我保护难以包裹住内在强度,激情,意志的流动的时候,就很难说扮演和真实到底区别在哪。所以,好的扮演都是生活(自我生成),真诚地生活,也就是毫无保留,演好了一个“自己”而已,毕竟,根本没有一个叫做“自我”的东西,一切,都始于想象,生成于内在强度在触碰到外界世界时微小悸动的激发。
3.秘密:主体为自证主体性开辟的一块内在地域,是将连续的流中的一部分截取出来加以强化和保存,外人永远只能见到片段和碎片,而主体却感受着分秒流逝的真实,这也是电影末那几个问题问出来的原因。秘密,是主体自我锚定自我返回自我回溯的钩子,自称没有秘密的人一定是自欺之人,因为逻辑上这不存在,他们往往很危险,因为那意味着把自我完全割裂献祭给外在性的反射确证模式(通过大小他者的反馈),这种人是没有内在性的人,是被抽干了内里的傀儡式的行尸走肉。从这种角度来看,秘密,是主体建构核心的要素。
4.痛苦,只是自我内在的流迷失在外在通过碎片和片段反射性的自我确证的一种症候,是内在感受的连续性和话语叙事的节断性之间的张力中产生的自我的否定性溢出,那往往是自我毁灭(not to be)亦或是生成(to be)的前奏。
结尾老师的自杀是对痛苦问题的一种回应,电影不再拙劣地追问意义,但却用最后老师“妻子”秘密的揭晓和老师的自杀将to be or not to be之间的差异带到一个临界状态的顶端,to be or not to be不过是两种自我生成的模式,只不过前者拥抱可能性,选择继续用想象塑造真实,而后者,击碎一切想象,一头撞在(或者说以自我身体的献祭不顾一切地拥抱唯一的真实)唯一的真实――死亡之上。
这电影实在是高啊,让人十分惊喜的观影体验,深度上可以直接承接伯格曼塔可夫斯基,但表现方式上又更加友好,更容易让人接受,没那么私人化和风格化也可以表现极其深刻的立意,可能和电影哲学系的设定有关,无论如何,近年看到的最好的日本电影了。克制舒缓的节奏,镜头,配乐,演员演技都近乎无可挑剔。(演这种角色需要演员很高的素质,可能亚洲也只有日本可以)
这电影实在是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