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炼狱：揭发N号房

我知道，很多女性朋友看完这部纪录片会变得“恐男”。

就像有位网友评论所言：N号房的发起者是男人，参与者是男人，购买视频的是男人，用语言威胁那些女人的也是男人……

似乎整个N号房事件，展示的不是人性之恶，而是男性之恶。于是应了那句话，地狱空荡荡，男人在人间。

可是，究其根源，这起事件真的全是男人的罪过吗？

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我可以严肃地回答你：不是。

人世间所有的罪恶，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罪恶产生的因果，也都是环环相扣的。

就像片子里说的那样：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没有变态的需求，就没有伤害。

我们应该追问的，是这变态的需求如何产生。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将悲剧发生的原因，归结为男人都是魔鬼。

就算男人是魔鬼，我们也要问，是什么让男人变成了魔鬼。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不变成魔鬼。

以及，当女性得不到社会尊重，当女性受到性虐待，性剥削时，我们也要问，这些针对女性的迫害，又是怎么产生的。

往更大的方向去，我们还要问，为什么人类社会存在这么多的虐待和压迫？

只有深入剖析社会的病根，我们才能从根源上消灭罪恶……

…

要知道，世间所有的生物都面临着如何生存的问题，但只有人类，有能力对这个问题进行反思。

也就是说，人类并不满足于只是生存着就行，人类还爱思考生存的意义，以及如何才能生存得更好。

比如远古时期，没有现代化的先进工具，人类要想生存下去，必须依靠蛮力。而男性在体能、体力上，明显强于女性。

那时候人们就意识到，力量的强弱，决定了他能否顺利生存下去。

而男性整体上比女性的身体素质强，生产力比女性高，男性掌握的社会话语权，自然就更大。

另外，力量强大的人，也更容易被同族的成员们崇拜，进而被推举为首领。

于是，在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根据力量的强弱，确立了等级关系。

而这，就是男权社会的形成过程。

力量强大的人，可以站在金字塔顶端，享受众人崇拜，生产物资也渐渐聚拢到强者手中。

而体力弱小的女性，只能依附于男人。她们甚至还被当作物品，供男人随意挑选、享用。

从远古时期进入到封建社会以后，男权体系中拥有最大权力的人，也就是君主，甚至可以坐拥三宫六院。

这么做除了为了性方面的享乐，血脉的继承，更是为了凸显君主的权势和地位。

男权统治者，就是通过占有物资、土地、人力的多寡，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所以，这是一个世世代代，根植于男性头脑里的思想意识形态——作为一个男人，你必须去追求权力，只要拥有了强权，你才配叫真男人。

而女性被认为是柔弱的，只能乖乖服从男人的统治。

我知道，看到这里你肯定会疑惑，这跟N号房对女性的性迫害有什么关系吗？

而我要说的是，这关系可大了。

你想，男人世世代代为了占据生存的优势地位，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会想尽办法制造一个“强”和“弱”的二分阵营，并确保自己永远站在强者的那一边。

但另一方面，男人心里是否承认自己强大，是否相信自己强大，这又是一个感受性的问题。

说白了，强不强大，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感觉，而非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是否强大的判断和定义，只能由他自己给出，不能通过客观层面去证明。

吊诡的地方在于，男人不注重感受，他只想要证明。

于是，男权社会就建立了等级制，建立了通过剥削和压迫他人的方式，来反衬，证明他的强大。

当然，这种方式说到底是虚妄的。但很多被男权思想洗脑的男性却意识不到。

其实男人也非常可怜。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已经魔怔了。男权不仅剥削了女性，也剥削了男性自己。

因为很多男性把他们全部的生命，都用来证明自己强不强大，除此之外，他们再也看不见其他美好的价值。

我们可以看到，加入N号房的那些男人，就是把自己带入到了这种优势地位的幻想里。

他们认为，我是男人，是强者阵营的一份子。而你们是女人，是任由我们操控的玩物。

他们甚至还非常崇拜主犯“博士”和“嘎嘎”。认为他们可以随意操控女性，简直太厉害，太强了。

N号房里的男人，就幻想着自己是那个可以操控一切的君主，他们堂而皇之的将受害女性视作物品，随意玩弄。

他们强奸女性，他们在女性的身体上刻下“我的奴隶”等羞辱性的字样。

他们通过反复虐待女性，将女性置于绝望无助的境地，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产生高高在上的幻觉。

不仅如此，他们还越发的魔怔，病态，为了将这种虚假的自我认同贯彻到底，他们甚至陷入了一种强迫性重复。

而这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将虐待不断升级。他们会逼迫女性去做一些自残，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比如让女性舔厕所的地砖，让女性在下体里塞满钢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N号房事件在本质上就是一部分男性对一部分女性的暴力压迫。

而暴力的本质，无非就是利用强权施暴所产生的一种快感。

正是对强权的需求，催生了暴力。而暴力催生的快感，又进一步巩固了他们对强权的渴望。

于是就形成了暴力压迫的恶性循环。也就是说，男人会把对女性施暴的快感，误认为是“我很强大”的证据。

而他们在追求强权的过程中，遗失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同理心。变成了彻底的禽兽。

说禽兽那都侮辱了禽兽。毕竟狮子吃羚羊，也只是遵循它作为肉食动物的天性，但狮子不会在吃之前，去玩弄和折磨自己的猎物。

只有人类——只有人类会从别人的苦难里，获得变态的满足感。因为别人的苦难，让他得以确证自己处于安全的优势地位。

那么，为什么男性非要去追求这种虚妄的强权呢？

为什么男性非要采取这么残酷、变态的方式，建立弱肉强食的社会等级关系？

为什么男性不能像女性一样，去充分的享受生活。像女性一样去爱，去互帮互助，去追求美，去创造其他更加美好的价值？

为什么我们明明都是人类，我们刚下生时，也都是一样天真无邪的人类幼崽，但却只有男性“长歪”了？

因为人的确没有高低贵贱，而男人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也完全是被男权毒害的结果。

从很小的时候，男性就被教育：“你是一个男孩子，你跟女孩子不一样，你要坚强。”

最初，男孩和女孩一样，他们有情绪，有脆弱，但男权社会却不允许男孩脆弱。

被男权规训的男孩，知道情绪没有用，脆弱没有用，你只有变强，变得有威慑力，才算一个合格的男人。

于是，当男孩在男权体系里受尽压迫时，他就逐渐屏蔽掉情绪，而敏感和脆弱，也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恶心、失败。

他为了维护自己“我是一个强大的男人”的自我认同和社会认同，只好封闭自己，阉割情绪。他们变得冷漠，变得急功近利。

他们屈服于男权的等级制，脑子里只想着金钱和权力。

他们甚至还会自我安慰：“我是一个男人，我并不弱小，因为在这个体制里，还有女人，比我更弱。”

但是，男人真的就因此变得强大了吗？其实并没有。

他们其实很慌，很焦虑，他们依然很脆弱，只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一点！他们只能逃避自己的内心。

有句话说得很好：一个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

男人不是真的内心强大，所以他不论用什么样的暴力手段，都无法证明自己。就算虐待女性，压迫女性，他还是改变不了内心空虚脆弱的事实。

反观女性，男权社会并不要求女孩强大，只要求她服从。

女性没有必须强大的义务。所以女孩子的成长过程比较平和放松，是更还原生活本质的。

男孩被教育成一味追求权力，他们只想着怎么证明自己强大，证明自己跟弱者不一样。

他们的生活，变成实现强大目的的手段，却不曾真正享受过生活。

而女孩不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们只是觉得无所谓强弱，我就是我。

女孩比男孩更热爱生活，更乐于享受生活，她们具备最原初的生命热情。

对女孩来说，生活本身就是目的。无需再去刻意证明什么。

所以，男性被永远囚禁在一个单调乏味的权力网络之中，而女性却真正实现了自由多元的生命价值。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当你观察生活中的男性，你会发现男性除了表现自信和强大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情绪表现。

而女人拥有脆弱的权利，撒娇的权利。男人只能通过冷漠和暴力，掩盖自身的脆弱。

女孩可以放肆的哭，可以自由的宣泄情绪，表达感受。男孩却不能哭，他们必须压抑情绪。

因为男权的规训，使他们认为过多的情绪是脆弱的表现，是“不男人”的表现。

但事实上，被他们压抑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这些情绪得不到适当的宣泄，久而久之，他们就变态了……

男性之所以迷恋暴力，有强烈的暴力冲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就是这种压抑得不到释放的结果。

男人通过暴力来掩盖自身的脆弱。暴力，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发泄渠道。

一提起“恶魔”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呢？

我想你脑中大概会浮现出一副狰狞的，恐怖的鬼怪面容。

但是，无论这副鬼怪的面容有多吓人，它终究是虚假的，是人自己想象出来的。

只不过，这种虚假的想象，有时确实会给别人造成真实的伤害。

而那些想要成为恶魔的人，也不过是用假扮的吓唬人的模样，来掩盖他脆弱窝囊的事实。

N号房主犯“博士”被逮捕的那一刻，他说：“感谢你们把我抓住，让我结束这恶魔的人生。”

但是，你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忏悔和羞耻，他仍然洋洋自得地沉浸在某种幻想里，认为自己牛逼得不行。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他这副嘴脸，都会觉得厌恶、心寒。但我却只觉得他可怜。

因为他已经完全被男权意识形态所异化，完全泯灭了人性，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说他不是人，还真不是骂他，我只是在陈述他这种“非人化”表现所反应的事实。）

我认为，N号房事件带给我们最大的教训，就是要警惕人们对某种强力的追求和幻想。

人活一辈子，有很多美好的价值，值得我们去追求。

我们不应该将人生的价值，限定在如何获得强权，如何成为所谓“人上人”，如何操控、剥削他人之上。

现代社会的发展，其功劳并不属于男权，科技和工业的成果，本质上是人类创造力的结晶。

远古时期，封建时期依靠由男性蛮力操控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既然现代社会不再注重身体蛮力，那么脑力、智力、创造精神才是这个时代人类最重要的特质。

这些特质是独属于全人类的，而且无关乎性别！

千百年来由男权幻想出来的身体强力，不可能持续统治人类社会到永远。

所以，男权主义的衰落是必然的，我相信女权主义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男权的腐朽，在于它非法的预设了一个“强”和“弱”的等级制。而有等级，就有压迫和剥削。

而女权寻求的则是性别平等和全人类解放。

男权这种强权至上的等级制，只会带来创伤和痛苦。只有女权能实现真正的自由平等，互帮互助。

N号房的惨剧，不是为了煽动女性对男性的恐惧，而是吸取历史的教训，理清男权思想对全人类的毒害。

只有找出病因，才能彻底让惨剧不再发生。

要知道，男人也不是天生的恶魔，他们之所以这样，也是被男权规训出来的。

他们也是男权的受害者。虽然他们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们承认自己也是受害者，也是弱者。他们甚至幻想自己可以在男权体制里获得优越的地位。

我们要做的，就是揭穿他们的幻想，让他们认清现实，并发自内心的承认：

无论你是男人，女人，前提都是人。既然都是人，就一样是自由平等的，都应当被尊重。

那些变态的，迫害女性的暴力手段，也并非男人的真正目的，那些不过是他们实现扭曲的自我认同的手段。

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真正的强者，是帮助弱小，而不是恃强凌弱。我们要从根源上，修正他们对自我，对他人的认识。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从娃娃抓起。

我们要在教育上，做到公平对待，不能对男孩和女孩，采取两套不同的教育标准。

比如“男孩必须强大”，“女孩必须听话”之类的……

毕竟人类究其本质，是自由平等的。

所以我们除了有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以外，并没有权力去规定“男孩应该是什么样”“女孩应该是什么样”。

因为别人想成为什么样，也是别人的自由。

但是，我们要对所有的男孩和女孩们说：

你不必非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但你必须善良、正直、独立。

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去生活，前提是不伤害别人。

你要通过自己的双手，脚踏实地的劳动。你收获的每一分成果，都是你努力换来的。而不是通过压迫、剥削他人之所得。

如果可以，请你尽力发挥自己的创造性，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尽力帮助弱者，造福社会。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无所谓什么男人女人，你就是你，所以你不需要依赖任何的外在标准，来巩固你的自我认同。

请你尽情做自己，爱自己吧。也请你平等对待那些同你一样拥有自由灵魂的人，无论ta是男是女。

…

最后，我还想跟所有女性朋友们说几句：

N号房的惨剧，确实是“男人”的错。

因为从性别上来说，参与者、加害者确实都是男性。这是事实。

所以，男人确实有错。我们要问，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去敌对所有男人吗？

要破口大骂“男人都是垃圾”，“男人都是魔鬼”，“男人都没救了”吗？

我们把所有男人都消灭掉，社会就能变更好了吗？

男人确实有错，但你我都清楚，不是全部的男人都有错，也不是所有的错都要赖在男人身上。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争取性别平等。不是为了化解心中的怨恨，而到处胡乱开火。

男人，只是这个问题表象，而非这个问题的核心。他们可能是“病征”，但不是真正的“病根”。

难道我们只是通过敌对男人，获得暂时的报复快感吗？

这种快感，只能爽一时，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果我们不去追本溯源，那么类似的惨剧，还会持续发生不是吗？

将所有错误都推到“男人”这个标签上，这么归因过于简单粗暴了。

这也是一种思维的懒惰，一种话语的暴力。

你们知道这世上最讽刺的事是什么吗？

就是“你终于还是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如果说N号房里的“那些男人”，为了证明自己拥有特权，可以对女性做任何残忍的事。

他们沉醉在追求特权，追求强力的快感里，逐渐失去了对其他人的共情和同理心。

“那些男人”不再把女性当人看，对待她们像对待一件物品一样。

“那些男人”陷入了疯狂，泯灭了人性，迷失了自我……

所以，我们也要沉醉在对“那些男人”的报复快感中，而迷失自我吗？

所以，这会是一个“屠龙的少女终成恶龙”的故事吗？

如果我们没能找到“恶龙”诞生的原因，不仅没找到，还被它同化，也变成了“恶龙”。

就算我们口口声声说反对“恶龙”，那我们和“恶龙”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变成了“恶龙”，那我们做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们学习“屠龙术”，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恶龙伤害，也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被恶龙压迫的人。

但“屠龙术”只是工具，只是武器，同时，“屠龙术”也是暴力性的。

“屠龙术”从来只是我们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但它本身绝对不能成为目的。

恶龙对我们行使暴力，屠龙术也可以行使暴力。但两者终究是不同的，不是吗？

我认为最讽刺的情况，就是我们还没能屠掉恶龙，自己就先变成了恶龙。

最后，社会里全是“大恶龙”和“小恶龙”之间的力量等级排序。

到头来还是男权那一套，还是等级制，还是压迫剥削，还是一个恶龙统治的世界……

一切都没变。社会到处都是权力争斗，权力还是不属于全人类，权力只是不断地从一个暴君手里，转移到另一个暴君的手里……

所以，这就是我们希望的结果吗？

性别对立，本质上是一种内耗。它掩盖和转移了真实的矛盾。

性别对立只能造成内耗，让所谓的男性和女性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还是那帮男权统治者。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如果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男人的错，或者只是男人的错，那你就中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圈套了。

我认为，我们永远不要放弃平等对话的可能，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永远不要成为那个先动手的人。永远不要一上来就敌对，一上来就乱开火。

永远要先表达自己的善意，再争取合理正当的诉求。

我们要尝试争取那些和我们一样渴望自由平等的男性加入我们的阵营。

我们要尝试壮大我方阵营的战斗力，而不是陷入无意义的内耗。

如果我们试都没试过，就先给全体男性判了死刑。这合适吗？我并非在帮男人说话，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

舍弃性别偏见，才能直面真正的问题。要知道只有会犯错的人，没有会犯错的性别。

我们要去争取那些愿意帮助我们的人，去争取那些相信性别平等的人。

而不是根据性别体貌这个标签，简单粗暴的敌对所有男人。

我们最终的诉求，是解决性别平等的问题，不是进一步激化性别对立的矛盾。

重点就在于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男人。我们要让压迫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不是让男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把全体男性当成假想敌，陷入复仇的快感，只会迷失自己。

就像有些男人追求强权，逐渐迷失人性，迷失自我一样。我们就是不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啊。

我认为对男权最好的报复，就是活出你自己，成为你自己。而不是成为那个你最讨厌，最憎恨的压迫者的模样。

极端分子可能会觉得我哪里来得信心，觉得男人可以变好。

说实话，我还真不是对男人有信心。我只是对我们整个人类共同体有信心，对我们的整体人性有信心。

我写下这篇帖子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惩罚恶龙，更是为了让恶龙不再产生。

还是那句话，从根源上找到恶龙是如何产生的，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否则，压迫和剥削只会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

希望能和所有屠龙的少女们共勉，以上。

网络炼狱：揭发N号房 (2022)

8.1

2022 / 韩国 / 纪录片 / 崔镇成